凡煙小說

第104章 105、 105、 宋瑜微……

關燈
第104章 105、 105、 宋瑜微……

105、

宋瑜微聽畢, 沈吟片刻,眸色漸明,擡眼時聲線沈穩:“上座放心, 寺中無辜之人, 我自當盡力向陛下陳情周全。”

話音落, 他話鋒一轉,目光添了幾分探究:“既說到此處, 在下尚有一問——那承天寺的情況, 上座可知曉一二?

靜安聞言,先是一怔,隨即緩緩點了點, 一聲嘆息帶著幾分悵然:“承天寺之事,貧僧並未親見,只從悟明師兄那裏有所聽聞。”

他的手指輕撚著胸前的佛珠,續道:“悟明師兄與我雖不同寺,且年紀也長我許多,卻曾同拜一位恩師, 算得真正的同輩知己。他早年游歷天下, 廣結善緣,德高望重,本是超然物外的局外人。承天寺正是看中他這份清譽與名望,又知他不涉俗事紛爭,才以修繕整理寺藏古籍為由,將他請回做了住持。”

“說到底,不過是借他的名聲做幌子,好掩人耳目,繼續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罷了。” 靜安語氣裏滿是無奈, “師兄身居其中,早已察覺不妥,卻身不由己,進退兩難。”

靜安話音剛落,雍王妃便輕輕頷首,垂眸望著桌案上的素碟,聲音帶著幾分愧疚與悵然:“上座所言不差,而且,牽線承天寺與悟明大師的,正是外子。”

她輕嘆一聲,繼續道:“悟明大師游歷江南時,曾與我夫婦二人有過數面之緣,性情相投,結下了深厚情誼。當年承天寺邀他出任住持,外子親自登門相請,言明只是想借他清譽規整寺務,大師念及舊情,又憐寺中古籍蒙塵,才點頭應下。”她眉眼間的愁緒又蒙上了一層歉疚,苦笑一聲,“卻不想,竟令他陷入這般泥潭,抽身不得。”

話到此處,宋瑜微總算明白了承天寺內潛藏的重重暗流,心中對悟明大師的感激更甚。

轉向雍王妃,他略一斟酌,直截了當地問道:“在下鬥膽請教王妃,當日您以養病為名滯留承天寺,是否與此前慈寧宮中,您與良妃傳遞的那卷‘佛經’有關?”

雍王妃神情微凜,旋即露出淒色,輕輕點頭道:“原當此事甚密,不想還是走漏了風聲……先生所猜無誤,那並非佛經,實則是一則賬冊。”

“賬冊?莫非……”宋瑜微眸色一沈,追問的話到了嘴邊,又留了幾分餘地。

“正是……”雍王妃擡手舉起一方素色絹帕,半掩唇角,似在掩飾喉間的哽咽,“那位大家從各處得來的財帛錢物,來自何方,數量多少,算是給外子留存的憑證。”她說著,從寬大的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紙軸,指尖微顫地遞向宋瑜微,“妾身趁人不備,從中謄抄了兩頁。雖只是冰山一角,但有妾身手印為證,日後或能當個佐證。至於妾身滯留承天寺,也是奉了外子之命,在那處坐鎮清查,以防出岔子。”

宋瑜微起身,雙手結果卷軸,心中不由嘆服她的膽識與周全,沈吟著又問:“王妃可還記得那位與在下一同身陷火海的姑娘?她……又是如何情況?”

雍王妃聞言,原本還平靜的面色瞬間添了幾分蒼白。她垂眸沈默片刻,再擡眼時,眼角已凝了淚光,卻只是擡手用指腹輕輕拭去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克制的哽咽:“先生說的,是……是我身邊的侍女青禾。”

“她本是江南農戶家的姑娘,三年前家遭水災,我見她伶俐溫順,便留在了身邊。”她語氣漸緩,滿是惋惜,“這孩子性子溫婉,手也巧,年紀輕輕,還沒來得及許人家……”她聲驟然沙啞,卻強自穩了聲線,“可惜竟遭了這等橫禍。也是妾身無能,護不住這身邊的人。”

宋瑜微聽著,一聲輕嘆,語氣也沈了幾分:“無論如何,青禾姑娘身前,能得王妃一片真心相護,也算不負她一場溫順。”

話音落,他倏然起身,對著雍王妃拱手行了一禮,姿態鄭重:“王妃,有一事,在下今日必須向您道謝。當日在朝堂之上,雍王為構陷在下,曾以‘私通婢女’為名發難,意圖將在下置於死地。若非王妃始終不肯出面作證,此事斷不會那般輕易不了了之。”

他擡眸,目光誠懇:“在下知曉,王妃當時必定承受著雍王的巨大壓力,甚至可能因此陷入險境。這份恩情,在下始終記在心上,今日當著靜安上座的面,特向王妃致謝。”

雍王妃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及此事,一時怔住,隨即輕輕搖頭,聲音柔和卻堅定:“先生不必多禮。青禾本是無辜,妾身既知真相,便斷無助紂為虐的道理。”

宋瑜微直起身,目光落在雍王妃微顯憔悴卻依舊端莊的面容上,語氣愈發鄭重:“王妃當日不惜違逆雍王,為在下解圍,此等大恩,在下沒齒難忘。如今王妃所托,關乎世子性命,在下即便粉身碎骨,也定會竭盡全力,保世子周全,還請王妃寬心。”
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且在下與世子亦有過往來,觀其性情單純溫和,待人有禮,頗有乃母之風,絕非會卷入權謀紛爭之人。”

雍王妃聞言,緊繃的神色終於舒展了些,唇邊泛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,眼中的愁緒也散了幾分:“先生過譽了。這孩子自小就不喜權謀算計,只偏愛詩詞、繪畫這些風雅之事,書房裏堆的全是畫冊與詩集。若不是他這般性子,那日也不會因見了先生所畫的《金蟬守默圖》,反覆讚嘆畫中意境,還特意與我提及,我也不會知曉先生竟有這般丹青造詣。”

宋瑜微聞言,望著雍王妃眼中的暖意,亦緩緩勾了勾唇角,兩個心思通透的人無需多言,只這相視一笑,便已過盡千言萬語。

靜安望著兩人的默契模樣,眸中也漾起溫和笑意,擡手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,語氣輕快了幾分:“這雨前龍井清冽甘醇,是難得的好茶,今日無酒,不如咱們以茶代酒,敬這份撥雲見日的機緣。”

宋瑜微與雍王妃齊齊頷首,端起茶杯輕碰,茶香縈繞間,三人又低聲商議了後續的細節,言語間已無半分遲疑。

商議既定,氣氛漸緩,三人便隨心取用桌案上的素饌,清炒筍尖脆嫩,羅漢齋鮮香,配著甘醇的茶水,倒也愜意。

等這邊到了尾聲,主院那邊依舊喧鬧,靜安便借著夜色掩護,引著宋瑜微悄然混回主宴區,各自應酬片刻。

筵席散時,吳府早備好了馬車,宋瑜微謝過相送,登車離去,一路平穩返回住處。

範公依然如往常一般並未安枕,聽著宋瑜微歸來,便急忙從屋中迎出。宋瑜微將晚宴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後,範公靜聽著,不由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中帶著些許的唏噓:“這麽看來,那雍王妃卻也是個身不由己之人,瑜微,你這次冒險赴宴,倒是真去對了。”

宋瑜微笑道:“如今只需把這些情報一一核實整理妥當,等著陛下親至江南,便能一舉收網。”

“陛下要親自來?”範公猛地擡頭,眼中滿是震驚,“陛下身為九五之尊,如今又尚無能繼承大統的後嗣,貿然離開京城,只怕會引發軒然大波。”他望著宋瑜微,眼神中已是了然,輕聲又道,“只怕江南這一趟,大半心思,還是因你。瑜微啊,你當日只道不欲他為難,故而出宮,如今,陛下卻是甘願赴千難萬險。”

“這我何嘗不知……”宋瑜微輕聲道,他走到床邊,望向天際,夜色沈沈,無月無星,正如他此刻的心境,波瀾不驚的表面下,藏著難以言說的動容,“只是他素來謹慎,若無後手,必不會輕易以身犯險。”

範公默然片刻,輕嘆了口氣:“無論如何,陛下這番心意,也值得你千萬慎重,護好自己,別讓陛下掛心,也別讓我這老頭子操心。”

“這個自然。”宋瑜微胸中起伏,卻也唯有淺笑應聲。

等了兩日,宋瑜微依舊是每日裏打理些家中瑣事,餘下時間便埋首案前作畫。自那日在雍王世子文會上嶄露頭角後,他的畫名已然傳開,不必再勞煩範公出外兜售,反倒常有登門求畫或欲結交的人。只是宋瑜微多以體弱為由,婉言推辭了去。

他心如明鏡,知道這正是蕭禦嵐想要的結果。借文會造勢,將他的名聲推出去,再順理成章以“請士”為名,邀他入雍王府。只是如今他已與雍王妃、靜安接上了線,自然沒了再去王府的打算。王府深宅大院,規矩繁多,眼線遍布,稍有不慎便可能身陷囹圄,脫身難如登天。眼下局勢漸明,實在犯不著再冒這份無謂之險。

只是他心中還揣著一樁事——等溫折吾的消息。先前兩人約好,由溫折吾先去蘆花蕩碼頭探查雍王私下戰船建造的虛實,再定後續對策。可如今兩日過去,溫折吾那邊竟毫無動靜,饒是宋瑜微定力極佳,心底也不由生出幾分焦躁。

到了第三日,依舊杳無音信。他望著窗外陰沈卻無雨的天色,終是按捺不住,取了一卷新近畫就的軸子,跟範公告知一聲要去文瀾書院走走,便推門出了門。

一路慢行,半個多時辰後抵達書院門口。他正琢磨著該以何種由頭入內,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轉頭一看,竟是宋清越從裏面出來,他打眼瞧見宋瑜微,那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,一聲“哥”險些沖口而出。他忙擡手捂住嘴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定了定神,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禮,改口道:“範、呃,範先生。”

宋瑜微見狀,眼底掠過一絲笑意,順勢開口道:“正好,你帶我進去,陪我去找找溫折吾先生。”

宋清越聞言一楞,臉上滿是困惑,撓了撓頭追問:“找溫先生?範先生找他何事?”

“先前答應過給他畫幅小景,今日恰巧帶在身上,特來送給他。”宋瑜微揚了揚手中的畫軸,語氣自然。

“送畫?”宋清越更是詫異,眉頭擰了起來,喃喃自語,“不對啊,從沒聽說溫先生喜好書畫這些風雅物事……”

宋瑜微見他這副一臉懵懂的傻模樣,怕他再追問下去露了破綻,忙擡手拍了拍他的肩,壓低聲音道:“你這孩子,哪來這麽多疑問?叫你帶就帶,別管那麽多,快些引路便是。”

宋清越忙不疊應了聲“好嘞”,領著宋瑜微往裏走。剛踏過書院的青石板影壁,他忽然腳步一頓,轉頭看向宋瑜微,臉頰微微泛紅,語氣帶著幾分局促:“哥……呃,範先生!”

他清了清嗓子,眼神有些閃躲,又帶著幾分期待:“您能不能也給我畫一幅?就畫咱們……咳,北境的雪景。我想、我想拿來送人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